十多年前,中国移动支付凭借层出不穷的创新模式,一跃成为全球行业标杆;如今,整个支付行业却陷入了费率越收越高、创新越来越慢的发展困局,哪怕一则稳定币的行业新闻,都能引发从业者对新增长的无限遐想。
当前支付行业呈现出垄断加剧、费率高企、创新停滞的鲜明特征,却鲜少有人将这一困境与监管层面的"免责式治理"挂钩。事实上,这场没有个人贪腐、也无主观恶意,却让全行业与中小商户共同承担代价的困局,正是"免责式治理"的典型样本。而这一现象早已超越单一行业范畴,成为公共治理领域值得深刻反思的"第三种成本"。
监管语境下的"免责式治理"
在公共治理的讨论中,治理失当通常被分为两类:一类源于个体道德缺陷,一类源于制度设计偏差。但在现代行政监管体系中,还存在着隐蔽性更强、危害性更深远的第三种状态——免责式治理。
其核心特征是:在体制压力下,决策者将"不出事、不担责、不被问责"作为更高行事准则。从业者无主观损害市场的动机,无贪腐谋私行为,甚至全程恪守规则、履职尽责,却因僵化保守、免责优先的选择,引发系统性、社会性的负面后果。
放到支付监管领域,这种治理方式并非监管者主动损害市场,而是将风险防控、规避责任置于行业发展、实体普惠之上,用僵化的、一刀切的合规管控,构筑出看似安全有序、实则低效的行业生态,最终让行业、商户与实体经济承担全部代价。这种免责式治理绝非支付行业独有,而是遍布各个强监管领域,成为抑制社会活力的隐形枷锁。

支付监管中"免责式治理"的具象表现
一、准入管理僵化,以"只减不增"换取安稳
为更大限度控制增量风险,监管长期停止新发支付牌照,行业准入大门基本关闭。支付牌照数量从高峰期的271张持续缩减至不足190张,人为制造资源稀缺性,直接扼杀市场竞争活力,为寡头垄断格局的形成铺平道路。监管守住了风险底线,却主动放弃了市场效率与公平竞争。
二、合规要求层层加码,以"无限趋严"规避责任
备付金集中存管、一机一码、商户核验、反洗钱风控等政策持续收紧,执行标准刚性统一,却极少测算行业与中小微商户的真实承受能力。本就薄利的支付行业无力内部消化高额合规成本,只能将压力全面转嫁给终端商户,形成"监管越严、费率越高"的恶性循环。
三、放任市场集中,以"结构简单"降低监管难度
面对头部平台占据市场、行业互联互通推进缓慢的格局,监管长期缺乏主动反垄断举措。对监管而言,市场主体越少、集中度越高,风险管控越省心;对市场而言,竞争越弱、定价权越向头部集中,中小商户的议价空间就越小。
四、创新空间持续压缩,以"零试错"确保不出问题
曾经全球领先的中国移动支付,近年来底层创新明显放缓,机构普遍将"合规不出错"作为首要目标。海外在开放银行、嵌入式支付、可编程支付等领域快速迭代,而国内行业更倾向于保守守成,曾经的创新优势正逐步弱化。
目标置换的陷阱:无人犯错,却处处是代价
监管者的每一项举措都有据可依、合规合理,从个体履职角度看无可指摘;但当所有免责式、保守式的监管行为叠加,便酿成了全行业的窒息困境:牌照越来越少、竞争越来越弱、费率越来越高、创新越来越慢、中小商户经营压力越来越大。
这正是免责式治理的本质:没有一个人怀有主观恶意,没有一项政策是刻意为之,人人都在"尽职尽责",却共同造成了行业僵化、实体承压的负面后果。它不张扬、不显眼,却以一种悄无声息的方式,侵蚀行业活力、增加社会运行成本,且无人需要为此承担直接责任。

走出免责循环:监管需要找回平衡
监管的核心初心,并不是追求的"零风险",而是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,实现安全、竞争、创新与普惠的有机统一。免责式治理的泛滥,本质是监管体系中强问责、弱激励、重稳定、轻发展的导向偏差,导致目标置换——原本服务市场、助力实体的目标,被"免责自保"的诉求取代。
真正负责任的监管,应当跳出免责式保守主义:
适度优化行业准入,激活良性竞争;
平衡合规管控与实体负担,避免政策层层加码、一刀切;
主动打破垄断壁垒,维护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;
在守住风险底线的同时,给予行业合理的创新试错空间。
支付行业是实体经济的毛细血管,而监管的价值,从来不是守住"不出错"的短期安稳,而是守护"有活力、能普惠、可发展"的长期生态。唯有正视并纠偏监管中的免责式倾向,让监管回归发展与规范的平衡本源,才能避免单一行业的困局蔓延,让市场与社会始终保持应有的生机与活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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